第七章 观音与诸神(三)

（三）观音与弥勒
       
　　提起弥勒，中国人叫他布袋和尚。中国的男女老幼马上就想起一个矮身大肚、笑口常开的可敬可爱的形象。

　　他的身份本是菩萨，但他的形象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人，照中国民众的眼光看来，就是个土老帽，甚至土得掉渣。弥勒就是弥勒，与端庄美丽的观世音有什么关系呢?

　　弥勒，焚名Maitreya，意为慈氏，是佛教中最为重要的菩萨形象。他是释迦牟尼的继承者，为   "未来佛"之一。弥勒可能原为释迦牟尼的弟子，后来又被奉为   "贤劫第五佛"，将于未来世自兜率天下降婆婆世界，度脱无量无边众生，因此弥勒成为人民的希望。按照印度佛教的说法，弥勒与观音的联系有两点:其一，弥勒追随的是兜率天，《西游记》里曾描绘兜率天，那是太上老君居住的地方。那是佛们的乐园。兜率净土与观音净土有相似之处，都是超脱于人世的极乐世界。其二，观音与弥勒同处于佛的地位。弥勒与观音的渊源关系自佛经始。弥勒的经典译出约从安世高   《大乘方等要会经》为始，还有《弥勒上生经》，《弥勒下生经》的翻译和介绍。不可忽视的是，还出现了有关弥勒的疑伪经典。弥勒与观世音菩萨的经像缘演得疑伪经典有:《弥勒为女身经》一卷   (僧佰《出三藏记集》);《弥勒下生观世音施珠宝经》一卷   (隋法经《众经目录》);《弥勒下生遣观世音大势至劝化众生舍恶作善寿乐经》一卷，《唐开元释教录》把它定为伪经。有关弥勒的经典中，特别是所叙的伪经中，总是和观世音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偏偏把布袋和尚与观世音联系在一起呢?

　　从佛教的经典上看，有些原因。但真正能懂得经典的百姓又知晓多少?在民间信仰里，中国百姓最喜欢的就是弥勒和观世音。日本佐膝智用在《北朝造像铭考》列举了云冈、龙门、固县诸石窟和所知传世金铜像的类别数字，有关释迎、弥勒、阿弥陀及观音四尊像有纪年代数字如下:北魏:释迦103尊，弥勒111尊，阿弥陀17尊，观世音64尊。东魏和北齐:释迦46尊，弥勒36尊，阿弥陀17尊，观世音94尊。弥勒和观世音的造像超过了阿弥陀，虽然人们在口头上老叨念阿弥陀佛，甚至超过了佛主释迦牟尼。观世音与弥勒齐名，可见在百姓中间流传甚广。

　　观音和弥勒有何关联?民间流传着   "观音弥勒抢当家"的传说:很早以前，天和地是合拢在一起的。天地分开之后，观音和弥勒都抢着到地上当家。当争执不下的时候，观音出了个主意:他们俩比赛种花，谁的花先开，就让谁当家。玉皇大帝同意了。

　　观音建议双方都闭上眼睛。观音心眼多，偷偷睁开眼睛一看，弥勒的那盆花先开了，观音为了能够到地上当家，就把花调换了，老实的弥勒说:"我这盆花肯定失贼了。"玉皇大帝同意观音当家。弥勒也同意，但提出下界有贼，玉帝提出养狗防贼，要种麦养狗。观音牵狗到了人间，狗与人争吃粮食，粮食不够了，玉帝让牛传话，让人一月吃三餐，不够吃点心，可牛传成了一日吃三餐，这样粮食就更不够吃了，玉帝就把牛从南天门踢落，罚牛给人种地，牛到现在还为人服务呢!

　　说民间传说出于百姓的杜撰，且不说观音的聪慧和弥勒的实在都是老百姓所喜欢的，老百姓之所以把佛教中没有关联的观世音和弥勒联系在一起，其深层基础就是对他们的信仰非常深厚。佛教宣传弥勒净土，宣传观音导引人们向西天佛界，下层百姓对那七宝充满的虚无飘渺总归是半信半疑，他们执着于现实，执着于一个充满生命的世界。所以编织出观音和弥勒争抢在人间当家   为主的传说。在中国百姓的心目中，这两位菩萨与世俗的人更密切、更贴近。切盼他们当家为主，正表现中国百姓对他们的信赖。其实中国人所塑造的弥勒的形象就是一个中国僧侣。佛教僧人讲究奉行头陀行，居无定所、食无常处、云游四方，以免产生留恋之心。在晚唐时期，出现了一位游方僧人契此。他其貌不扬、身材矮胖、肚子奇大，加上言语无常，四处坐卧，常用大棍子挑着个布口袋在闹市中化缘，荤素不择，有示人吉凶之能，甚至预言天气阴晴。临终有一首弥勒   "分身无数，常在人间"的偈语。他并没自诩为弥勒的化身，但是中国百姓把他当作印度弥勒在中国的化身。在佛教的殿堂上，人间的弥勒最先享受到人们的膜拜，露出了永恒的微笑。

　　中国人所杜撰的观音与弥勒关系的传说似与印度的佛教无甚干系，实际上在印度佛教中观音与弥勒的关系却鲜为人知。中国百姓熟悉观世音手拿净水瓶的造像。殊不知，这种造像与弥勒有密切的联系。中国最早的金铜观音菩萨像出现在北魏时期，这时观音的形象是右手持一朵盛开的莲花，左手执帛带自然下垂。到了西魏时期就发生了变化，美国芝加哥美术院藏西魏大统五年    (公元539年)造的观音像右手持的是净水瓶。不少石窟中的造像都是一手持柳枝、一手持净水瓶，表明观音的无限法力。

　　观音持的净水瓶出自何处呢?犍陀罗弥勒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手持净水瓶。印度和欧美的博物馆里都有这样的造像。藏在加尔各答博物馆的纳图出土的弥勒菩萨都是左手扬起，左手持一净水瓶。现藏坦叉始罗博物馆有一件坦叉始罗达摩罗吉诃的交角菩萨群像，弥勒端坐在上，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持一净水瓶，置两膝间。诸神正请弥勒从率天宫降下。原来为人们所熟悉的观世音的净水瓶出自弥勒之手。

　　另者，民间有白衣观世音，民间也有白衣弥勒。弥勒的身份其实是不固定的，有时是比丘，有时是菩萨。早期的菩萨着白衣，弥勒和观音均着白衣，白衣观音和白衣弥勒增加了双方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