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观音与龙女

　　在中国民间海岛塑像中，观音的左侧是活泼可爱、能使人得财得子的善财童子，观音的右边即有一位锦衣罗带、温柔安详的妙龄少女，这就是观音的右胁侍龙女。

　　关于龙女，《楞严经圆通章》有所记云:

　　盖奢摩密照，不同默默昏昏，禅定增明，长是惺惺寂寂，双轮并运，三种圆修，故得十方圆明，二种殊胜也。于是五蕴全空，诸根互用，住行向地，刹那顿超、身界根尘，觉lU篇满，上同诸佛，现三十二之应身，下合众生，施十四种无畏下合众生，施十四种无畏，彼法华龙女，不闻普度之功能，华严善财，未获无作之妙德，此则证于究竟，故传古佛之名，善得圆通，始受观音之记也。

　　善财龙女能够成佛，达到圆通之境，都受到观音的普救。关于龙女成佛的经过，有这样一段故事:

　　龙女本是佛教护法天神二十诸天之一婪竭罗龙的女儿。龙女聪颖过人，年方8岁时，偶听文殊菩萨在龙宫说法，顿然觉悟，遂至灵鸳山礼拜释远，以龙身成就佛道。

　　一天，积智菩萨与文殊菩萨议论女人成佛之事。智积说:   "成佛必须苦苦修行才行，有马上成佛的吗?"文殊答:"婆竭龙王女儿刚8岁，即深入禅定，了达诸法，于刹那顷，发菩萨提心即能成佛。"智积不以为然。这时龙女出现在前，当时在场的释边牟尼的弟子舍利弗也不相信。龙女从怀中掏出一颗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宝珠，献给释边。然后对智积和舍利弗说:"我献宝珠，世尊马上就要了，这事快不快?"二位说:"快极了。"龙女说:"你们看我成佛，也是这样快。"说罢，龙女当众   "忽然间变为男子，具菩萨行，即往南方无垢世界，坐宝莲花，成等正觉。"《法殊珠林》卷18"千佛出家"云:"时菩萨受被乳糜，持至尼禅河，有一龙女名尼连茶耶，从地涌出。"结果随菩萨出家。

　　更有意思的是，唐佛教密宗推出了追求龙女的奇异巫术。如何追求呢?敦煌文献伯三八七四有关于《观世音及世尊符印十二通及神咒》记叙，要想追求龙女，先吃水和面，再用蜂巢泥作一龙女形，然后用香花供养，再   "取牛乳诵八百遍，一切六道洒面形象，更取一白赤色花，一诵一遍彼形象即令龙女速疾而来。"先做了龙女的形象是模仿巫术，这便求得龙女了。这是佛教密宗神奇的招来异性恋人的巫术。

　　这段故事似与观音的联系不甚密切，但是出自观音的经咒之中，表明龙女的来历。在中国民间，则流传着龙女与观音的关系极为密切的传说:

　　相传龙女是东海龙王之女，她活泼可爱。有一次她变成一位渔家少女来到人间看鱼灯，但不知被什么地方泼下来的冷水一激而显出原形，还原成一条很大很大的鱼，被人扛到市场上叫卖。此事观音看得一清二楚，他派善财童子去解救，正当一个胖后生要用大斧把鱼砍开时，一个小沙弥买下了这条鱼，并把它放回大海。龙女回宫后受到父王的训斥，龙王怕玉皇大帝责己教女不严，盛怒之下，把龙女赶出龙宫。观音菩萨派善财童子把龙女接到潮音洞，龙女也成为观音的肋侍，后来此岩洞为"善财龙女洞"

　　这则传说与印度佛经上的记载很不相同。印度佛经上的记载宣传了可立地成佛。只要觉悟，即"可成正觉"。而中国的民间传说写观音有搭救龙女之恩，因而龙女日后伴随观音。中国的传说更鲜明地表现了观音慈悲情怀，也表现了中国文化中传统的报恩思想。

　　在中国本土文化的框架上，早就有龙女的传说。唐代李时威的《柳毅》就是一个著名的龙女故事。洞庭君龙君的小女嫁给了径川的次子，龙女对柳毅述说其"夫婿乐逸，日以厌薄毁默以至此。"堂堂男子汉柳毅满腔义气，决定向龙王报信。龙王得知，"掩面而泣，左右皆流涕"。为感谢柳毅的仗义行为，不仅赠遗珍宝，还给他介绍婚姻。在洞房花烛之时，柳毅没有想到，他的妻子竟是龙女。多情的龙女说:"衔君之恩，誓心求报，今日获君，死无恨矣。"这个传说的主旨是报恩，中国人讲受人恩惠，必要报答，所谓   "你给我初一，我给你十五。"活着不能报答，死后做牛做马也要相报。中国人的报恩情结既有其本性的善良，又有一定的狭隘性与功利性。龙女受夫虐待及柳毅与龙女喜结良缘都折射出中国本土文化色彩的家庭观和婚姻观。

　　中国百姓喜欢龙女，中国皇帝也喜欢龙女。宋乐史《杨太真外传》里记载唐玄宗梦见龙女的传说。凌波池中的龙女请皇帝抚琴，唐玄宗演奏了《凌波曲》。梦醒后，他果真在凌波池前演奏其曲，池中"波涛涌起，复有神女出池心"。故事如此浪漫。在中国人的观念里，龙女不是女神，而是多情多义的中国少女。唐人造的龙女词，民间有，宫廷也有。唐朝夸参《记龙女词》有诗云:"龙女何处来，来时乘风雨。词堂青林下，宛宛如相语。蜀人意祈思，捧酒乃击鼓。"在祭祖龙女的时候有击鼓祭祖的习俗。正是因为在中国本土文化的框架上有祟拜龙女的习俗，中国百姓在接受印度传来的观音的同时也接受了龙女。在百姓的知识结构和意念中，他们甚至很少知道佛教中龙女的来源，人们把很多民间故事中龙女的故事附会在观音和龙女的身上。另外敦煌文献里《观世音及世尊符印十二通及神咒》与民间传说《柳毅》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前者是用蜂巢泥做龙女像，使用的是模仿巫术，后者使用的是感应巫术。龙女给柳毅一腰带，因为这腰带龙女接触过，所以束之枯树上，发出魔力而使龙宫知道来人的信息。观音经咒与民间传说虽然不属于同一范畴，但是同样存在着原始巫术的观念。
《唐宋元明画大观》里有一幅《群灵朝观音图》，在万顷碧波之上观音白衣卧石，水中的各种精灵——水怪、蜗牛、龙王、海蟹、蛤俐都在膜拜观音，观音的神力达乎海底，连龙王也追之莫及。观音堂檄联云:

　　真实不虚，大慈悲度一切苦厄；

　　意识无境，深般若证三藐菩提。

　　具大神通，忽现千般手眼；

　　是真佛力，总由一念慈悲。

　　观音以普渡众生为己事任，龙女既为观音所救，愿协观音抢险救厄，因此作了观音的右胁侍。王应吉《幻录戒杀哀言》云:

　　明万历间，吉奉使命，便道还里，忽大病，恍憾有人异予行。旋堕水见鳞甲种种来前，自念昔哎此，今为难矣。忽有人扶登崖上，则观音大士倚崖坐，善财龙女旁列，予叩拜，大士日:   "汝本善知识转身，素虞奉我，今因杀生，故有是病。若戒杀，当愈"。予谨受教，大士出醚蝴，色黄碧，饮之味清例，及觉，余香犹在唇间也，病渐愈。

　　龙女的神职功能是与善财童子一起扶助观音成就其渡厄济人之业，因此受到人们世代尊崇。在人们的臆想里，编织出善财龙女伴观音的画面:"明末刘某朝南海，忽见水面现二莲花，一立童男，一立童女，随见大士坐大莲花。"这是属于信仰的，也是属于艺术的，这里的艺术形象多为神灵物化观念的象征，渗透着民间对神灵的幻想，这种幻想集申通过"普陀显圣"表现出来，元顺帝时，刘仁至普陀在潮音洞前见观音:

　　更或善财龙女，合掌旁参，罗汉韦天，步云翱卫，珠幢玉芦，罗立云涛，鹤鹅频枷。飞翔香霍，法身非异，而所不同，譬之春荣万卉，原不择乎熏获，而月钉千江，终自殊其清浊，永乐朝之五现，未能专美于前，滋德堂之全图，不是包罗于后……

　　又明永乐时，潮音洞现白衣大士、龙王龙女等从之，又韦驮天尊日下立，罗汉海上步云而来。文献记载在1914年唐时为于国阗的和阗县丹丹威里克地方有一废寺，在废寺的残壁上，还发现有著名画家尉迟乙僧的作品龙女。龙女婀娜多姿的姿态立于莲花池上，旁边站着一小儿，池中的莲花，有的肆意盛开，有的含苞待放。龙女的形象以铁线勾描，色彩略施晕染，具有民族化的特点。画中描绘了一个春荣花开、莺啭鸟鸣的境界，这与其说是客观的描述，毋宁说是主观的信仰与追求，主客观交融的画面成为人们表达情感和意向的载体，使创造者能暂时脱离现实的苦闷，在神们的境界里遨游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