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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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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目瞎而复明的慧贞     


  晚明时期,常州城郊有个庵堂,名叫楞伽庵。楞伽庵庭院幽深,屋舍整洁,花木扶疏,环境秀雅。庵里女尼慧贞,最喜欢持诵《金刚经》,每天早晚两次,从不间断。在佛门中,《金刚经》一向被认为是非常灵验的,据说人们要是持诵这经,有灾消灾,无灾得福,既能自利,又能利他,对阴司阳司受难众生,都有好处。     


  信心是持诵的动力,不能设想,没有对《金刚经》的深切信念,慧贞及古往今来数不清的僧尼,会对它如此虔诚恭敬,久诵不衰。     


  不过,天底下的事情,往往曲曲折折,一帆风顺的事,虽然不能说是没有,但这毕竟是少数。     


  此番,寺里有个李尼,二十刚过,脸泛桃红,眼明秋水,浑身透发出一种青春的活力,可惜因为从小家里一贫如洗,后来又死了爹,做娘的实在出于无奈,才在她八九岁时,咬一咬牙,狠一狠心,把她送进尼庵。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尼小名阿花,从小有个邻居男孩,和她年纪相仿,长得活泼壮实,很是可爱,人称“阿仔”。小时候,阿花和阿仔经常在一起玩耍,一次塘边抓虾,小阿花一不小心,滑进塘里,吓得大叫救命,阿仔毫不犹豫,?通一声,跳进水塘,把她推到岸边,救护上岸。又有一次,阿花和阿仔在后园子里斗草一会儿后又玩捉迷藏,小阿花躲在大树后面深草堆里,阿仔找来找去,就是寻觅不得,阿花暗暗好笑,非常得意。正在这时,草堆里忽然窜过一只黄鼠狼,小阿花惊得逃出来大哭,阿仔急忙跑来拉着她的手,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细声安慰道:“别哭,别哭,该死的黄鼠狼,打死它,踩死它,看它还敢吓你吗!”哄得小阿花破涕为笑。     


  小阿花家境本来就不好,但还可以勉强度日,自从阿花不幸死了爸爸,加之又添了个小弟弟,阿花的娘实在没法,眼见阿花已经长到八九岁,弟弟才只三岁,加上爱儿子更胜爱女儿,所以横下心来,把阿花送进尼庵。     


  时间过得真快,在尼庵里,小阿花从小姑娘,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姑娘李尼。     


  一次春早,庵里自种的蔬菜,长得干瘪枯瘦,不够供养,庵里找人送菜。一天,送菜人把蔬菜挑进庵院,这时李尼正好从回廊边上起来,一看:这不是阿仔吗?长得猂乎乎,好一头壮实的牛仔!阿仔卸下蔬菜,见边上一尼,眼光尽朝他送来,抬头一瞧:哦,原来是阿花!真是黄毛丫头十八变。自阿花来到尼庵之后,他俩虽然偶然也曾见过一两次面,可是毕竟大家都变得差点认不出了,要不是阿花那双特有的秋水般的大眼睛,阿仔真不敢相认呢。     阿花、阿仔此番碰头,彼此都已成了大人,此刻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悄然爬上心头。后来,阿仔好几次借口找李尼,李尼也经常借故有事出庵,毕竟是从小青梅竹马,旧情萌发,遂使他俩很快堕入情网,重温旧梦。     


  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苦恋。佛门规定,僧尼是不能谈恋爱的,做尼姑的要是守不住寂寞,还俗嫁人,一辈子也别想重新再回尼庵。此番,李尼旧情迸发,遂使陷入重重的矛盾之中,因为李尼想到,自小进庵,到现在已经十多年,对于清净的庵院生活,确实非常喜欢,可是现在阿仔一头,却也是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纸包不住火,不久庵里庵外,渐渐有了关于李尼、阿仔的桃色传闻。庵规无情,庵主闻言传来李尼,询问事实,李尼满面通红,低头不语。庵主见状,料想事已八九不离十,就把李尼开除出庵。李尼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好在阿仔穷得尚是光棍一条,于是把李尼接回家里,成期鸳盟。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李尼在庵时,曾有个好友,名叫慧贞。慧贞佛法超过李尼,所以,李尼经常拿着经卷,到慧贞房里请求指点。     


  自李尼被庵主开除后,楞伽庵内外,又沸沸扬扬有了传闻:“李尼和慧贞经常一起,真是臭味相投。现在李尼有了艳闻,慧贞就那么干净?”     


  这种传闻在封建社会,又和尼姑有关,这对慧贞尼本人来说,将意味着何等重大的精神压力!     


  庵主又找慧贞谈话了,慧贞气得面孔铁青,回不过气。庵主见状不像,但又一时无法消除传闻,于是只好把她暂时留在庵里,以观动静。     


  慧贞愤闷之极,但又百口莫辩,无法为自己洗刷蒙受的耻辱。几个月后,肝火上攻,双眼渐渐看不清东西,终至失明。     


  时间能够洗刷一切,因为找不到事实,对于慧贞的传闻,最后终于不攻自破,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慧贞是清白的。     


  自从蒙受不洁以来,慧贞虽然愤极难平,导致失明,可是不管风霜雨雪,冷暖寒暑,每天早晚两次讽诵《金刚经》的习惯,却并没有改变。因为她深信,《金刚经》的力量,将会摧毁一切。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貌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是非法相,是名法相。”慧贞又在背她的《金刚经》了。     


  在修持中,慧贞念她的《金刚经》;在忍辱时,慧贞诵她的《金刚经》;在失明后,慧贞背她的《金刚经》。早也《金刚经》,晚也《金刚经》;今天《金刚经》,明天《金刚经》;这月《金刚经》,下月《金刚经》;今年《金刚经》,明年《金刚经》……     


  在眼前一片漆黑,岁岁年年的失明中,慧贞一心坚持念诵《金刚经》。终于,三年后的一个夜晚,慧贞梦见有金刚神对她说:“你品行端正,信念坚定,应当还你视力。”说完就不见了。     


  第二天起来,慧贞忽然感到两眼模模糊糊,似乎看到了点什么。渐渐,看到的东西由模糊而转为清晰,慧贞一阵狂喜,心想这一定是《金刚经》的灵验,不禁口里念念有词,又挂上了《金刚经》。     


  庵里女尼看到慧贞无故蒙受不洁,气瞎双眼,都对她非常同情,今见慧贞双眼复明,自然欢欣跳跃。消息传开以后,慧贞一心奉持《金刚经》的名声,就此播散远近。     


  后来,慧贞一直住在楞伽庵里,活到九十岁的高寿,方才无疾而终,端坐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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